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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Friendly 2017 年會專訪| 吳卓浩】: 用勇氣拓寬視野,打破思維局限

吳卓浩先生自1998年進入用戶體驗設計與研究領域,是用戶體驗行業的實踐者和佈道者,同時也是科技創業的連續創業者。他在2006年創立谷歌中國用戶體驗團隊(谷歌在美國以外的第一個用戶體驗團隊),2010年創立創新工場用戶體驗團隊,2012年底創立INWAY Design,2014年聯合創立中國首個商業地產大數據平台方橙科技,2016年作為聯合創始人、首席產品官加入共享金融平台鉑諾理財(原U+優才),2017年回歸創新工場擔任人工智能工程院副總裁、商學院副院長。致力於在產業界和學術界推進基於用戶體驗的產品、服務、空間、商業創新,以設計與科技改變生活。兩個小時的訪談中,吳卓浩先生以自己的每一段重要的職業生涯的選擇與個人的成長歷程為起點,為我們講述了其如何運用自信,勇氣和不斷擴寬的眼界和延伸的思想深度,批斬出屬於自己的路。從體驗設計,商業創新,管理智慧,人工智能再到哲思倫理,他無一不通且妙語連珠,精彩絕倫地奉上了一場思想的盛宴。

我們今天很榮幸邀請到創新工場的吳卓浩先生參與我們的採訪,希望通過今天的問題,將吳卓浩先生的深入行業洞察與豐富的實踐經驗傳播給沒能來到現場的聽眾。

作為一貫的開場白,能不能簡單的給我們介紹一下您自己?

關於我過去經歷的,其實前兩年有一個採訪叫愛折騰,那個里面其實寫的還挺詳細的,其實可以從裡面得到一些素材,對我來說真的是特別幸運的一件事情,本來我是從小畫漫畫的,因為那個年代其實畫漫畫很難生存,我看到到今天有人還在堅持畫的。突然發現原來做用戶體驗的設計居然又有意思,是我的愛好,還能掙錢,其實我真的特別特別感激當年在同濟的時光,因為同濟大學真的特別開放,因為這個學校本身它是有設計基因的,它裡面有很多學院,包括從建築、工業設計,還有後來開設的影視傳媒那塊,同濟是我目前知道的國內唯一同一個大學中有三個設計學院的學校,我們當時很多大課都是一塊兒上的,之所以我開始有機會做用戶體驗相關的工作,就是因為我們一起上大課,有些課是跟計算機一塊兒上的。在大學裡面,我的專業並不是設計,因為當時報高考的時候其實沒有想到要報那個,雖然說自己喜歡畫畫。

 

但我們是有很多課跟工業設計一塊兒上的,所以那個環境特別特別好。如果跟大家稍微有一點點建議的話,我特別希望,如果你真的愛設計的話,選一個學校氛圍好的,它能帶來的絕對不僅僅是專業裡面的一點東西,而是更全面的視野,因為大學裡面真的能夠接觸到各方面的知識、人才,這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我不知道這個是不是能寫進去,其實在今天,或者說在過去的十年,尤其在過去這十年裡面,因為用戶體驗特別火,賺錢賺的好,所以有好多的孩子們,其實他們真的不是說愛設計,甚至根本也不會設計,只是因為高考讀藝術類的分數低,所以他們就跑來做設計,因為用戶體驗賺的多,所以就跑去做用戶體驗,但實際上既不是他們真正愛的事情,做起來很痛苦,另一方面也造成了很多行業裡面的困擾,因為很多和體驗設計合作的其他人覺得用戶體驗也就這樣,沒什麼,這個其實特別特別不好。如果能夠再給一次機會的話,大家可以考慮一下你真正熱愛的是什麼,並且考慮一下說,如果要做設計,一定是有兩方面的能力,都要很努力的去培養,一方面是對於藝術,對於美,對於純設計的形式類的學習跟把握。或者用一個詞來說的話,或許是表現力,是大家對於表現力的能力的培養,包括畫面、說話,這些都是表現力,這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真的要有比較好的工程類的邏輯思維的訓練,因為設計跟藝術不一樣,咱們都做了這麼多年,知道真的完全是兩回事,如果說早早的就放棄了文化課,單純就是畫點畫,進到一個設計院校,出來以後仍然會很痛苦。

您的經歷很傳奇,您身上有很多標籤,第一個標籤是您是Google在中國第一個創立用戶體驗部門的人,第二個標籤就是您加入了創新工廠,現在在人工智能的工程院裡面做VP,這兩個標籤對於我們學設計的人來講,是絕對的role model。所以我想知道在您當時選擇Google這個職業的時候,是什麼給了您這種自信,這樣的勇氣,你怎樣就有了這樣的魄力,這樣的勇氣,說要建一個user experience這樣一個部門?

先說個題外話,如果你真的對這樣的話題感興趣的話,我特別建議你還有幾個人一定要聊一聊,採訪一下,比如說像黎萬強,阿里的,如果說你覺得我都可以是一個role model的話,那我覺得他更是。當然如果看全世界範圍內來說的話,會有一些更多的真的是做的很棒,從設計師起家,但是他的貢獻、影響力、成就又遠超單純意義的設計的,像Airbnb的創始人,像這種設計背景的創始人,其實作為一個大公司的掌舵人、操盤人,其實很牛的。說更遠的,好多汽車公司其實它們的創始人就是汽車領域的設計師,其實有很多。

 

我覺得中間一個很重要的一點是,你是不是有勇氣去嘗試不確定性,我說兩件事情,一個是你剛才問的Google的事情,另外一個是有些人知道,有些人並不知道的,在過去20年裡面我做了好多好多,看起來八竿子打不著的事兒。先說Google這件事情,其實我在回清華讀書之前,其實是工作過兩年,而且我在愛折騰的文章裡面還說,當時02年本科畢業的時候,找不到我想要的工作的,因為那個年代用戶體驗在國內還完全沒有起來。但是我自己特別幸運,喜歡上這個行業,這個行業後來居然莫名其妙的就變成炙手可熱了。

 

當時在選擇Google的時間點,其實是我在清華研究生畢業,我那個時候在微軟亞洲研究院已經實習了一年半,當時我最舒服的狀態其實是留在微軟,那邊都是好朋友,也都熟悉了,微軟在那個時候也剛剛開始重視中國的設計師,之前其實是不重視中國設計師的,當然在那個年代微軟對設計本身也不太重視。

 

但是對我來說,其實我特別看重的是,如果我要是留在微軟的話,我就會做一個視覺設計師,當年視覺設計是在微軟對於中國設計師唯一認可的領域。當時在微軟的設計團隊裡面,那幾個在今天都是設計界響噹噹的大人物,都是一幫很厲害的牛人。

 

但是相比之下,更讓我覺得如果不去試一試會後悔一輩子的是,Google是一個完全不確定的環境,沒人知道Google在中國會做什麼樣的事情,甚至沒有人定義Google在中國的用戶體驗團隊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團隊,而且其實在那篇文章裡面,當時我也說,其實原來Google的招聘是希望先招一個經理,然後再建團隊,而以我當年的經歷來說其實完全不夠格的,雖然也做過一些事,但是完全沒有外企經驗,雖然實習在微軟,但完全沒有在外企帶團隊的經驗,這是我第一個勇於去嘗試​​的,當時我的面試結果很好,HR就跟我說“你的面試結果非常棒,但是我們招不了你,因為我們還是希望招一個經理再說。”

 

但是因為過程當中我給HR留下的印象特別好,(大家記得給HR留下一個好印象)HR建議說:“你可以試著寫一封信,給中國的負責人李開復,跟美國的負責人”,我印象特別深,他(美國的負責人)是一個工程師,之前一直管理Google的用戶體驗團隊,HR就建議給這兩位寫封信,來表達一下我的意願跟能力,於是我真的就寫了。然後開復老師就拿著這個信,他又給其他相關的高管轉發過去,說這不就是我們想要找的人嗎?有能力,然後又願意爭取,願意嘗試,所以這是我非常建議大家的:真的要勇於去嘗試​​,不要覺得世俗的定義應該是什麼樣的,大家給你的規定是什麼樣的,尤其對中國設計師來說,這很重要,因為這樣的嘗試在西方的價值觀中是被鼓勵的,但是在東方的價值觀當中經常是被壓抑或是被忽視的,但是無論如何嘗試一下又不會少肉(笑),嘗試一下說不定就會有意外的大門向你敞開。

 

另外一個,其實在過去這麼多年裡面,事實上我做了可能大家能想像的各種各樣的行業,包括我從做軟件,做互聯網的產品出身,到後來做硬件、做服務設計、做環境空間、做建築,各種各樣的領域都有機會能嘗試,當然這些機會也跟我的經歷密切相關。

 

但是另一方面我也深刻的感受到,我也接觸到很多其他的設計師,當這樣的機會擺在面前的時候,他們可能不願意或者是不屑,或者是不想去嘗試。但是經歷過這些事情之後,我真的發現,當然我還遠遠沒有達到大師的那個境界,但是我能開始去試著理解,在這些大師眼中的世界究竟是什麼樣的。當你做過很多完全不同的領域當中的設計之後,那時候你才真正認識到世界是什麼樣的,你的世界觀是什麼樣的,你的設計的世界觀是什麼樣的,你會發現說,原來很多東西是相通的。

對我來說我所找到的那個能夠把這個世界串起來的東西,就是體驗設計。我發現當我用體驗設計的眼光去看待這個世界的時候,很多事情就全都串在一起,就連起來了。你真的能夠用同樣的方式方法、世界觀,去重新解構這個世界,不會覺得忐忑不安,不會覺得手足無措,不知道怎麼樣去入手。你會發現在你的世界當中,在你心裡找到了一個可以依靠的東西,這個反過頭來真的是我整個職業生涯當中一個非常大的收穫。

 

其實回過頭來你再看,真正設計的黃金時代,或者說真正在歷史上留下一些名字的那些設計師,其實他們之前都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都是能夠有機會去嘗試各個不同領域的人,遠的說達芬奇,近的像二三十年代的包豪斯的那批,他們會嘗試做各種各樣不同的事情,只有這樣的經歷才讓他們有機會能夠看到世界的另一面,或者說另一個層面。在今天,好的是商業社會有更成熟的平台,讓大家能夠成長,但是從另外一個方面來說,未嘗又不是一種枷鎖,它把大家限制在好像我們只做屏幕裡的設計。但在今天人工智能的這一撥,給大家一個新的機會,就是你去打破這個枷鎖,就像我剛才在大會上說的,人工智能尤其在現在這個階段,咱們想要做具體的狹義的設計你都沒機會,像Google system,就做一個對話框就好了嗎?顯然不是。但是狹義的設計裡面,從UI的角度來說,它就是這麼個東西,它就是兩邊對話。但是反過來說真正咱們用設計的視野去看待它的話,你發現說它是在一個全新的技術背景下,重新去發掘人性、社會當中有哪些需要、痛點、期待,我們重新去設計一個更大範圍內的應用的場景,以及應用的過程。這個里面既包含傳統的狹義的設計的東西,又包含商業的,傳統的商學院裡面教授的那一套,我們設計一個商業的應用場景,設計一個商業的流程,設計一個商業的閉環。又包含你在應用的時候,既有傳統UI的東西,又有語音交互的東西,又有需要實體的硬件的東西,又有環境空間當中的服務流程、服務標準,環境空間當中的環境本身,甚至建築空間,這是一個特別難得的機會,讓大家能夠拓寬自己的設計視野。

 

當然的確是只有一小部分非常幸運的人,才有機會真正把這麼多的東西都能夠融在一起,去找到屬於自己的路,去創造真正棒的產品。但是如果說你要是沒有這樣開放的心態,你甚至連這樣的機會真的出現在你眼前的時候都抓不住。

一般大家都覺得Google是全球最好的公司了,但是您還能離開,去加入到創新工場。是因為李開復老師的選擇,讓你覺得也許這樣的創新的孵化平台,是未來可以挑戰的方向?還是你自己覺得可能到時間了該去轉換一下角色了?

其實首先Google真的是一個特別了不起的公司,當然它的成績很了不起,但是對於我們這些在Google待過的人來說,可能刻在骨子裡面印象最深刻的東西反而是它的文化,就像Google出來的,尤其是早年加入Google的那批人,我們有所謂的Google幫,一個號召神秘的組織“exGoogler”,大家出來以後,一方面是發展都特別好,另一方面真的是每個人不管是創業還是去其他的公司,都在繼續傳承Google的文化,這是Google特別了不起的地方。我們都特別特別喜歡Google文化當中的這種自我成長、自我糾正的能力。Google不是說沒有犯過錯,但是在Google當中總有一群人,他們在關鍵的時候能夠站出來,去捍衛Google文化,公司是會犯錯的,但是文化是我們共同塑造的,這點其實是特別特別讓我們覺得很珍貴的東西。

 

至於說後面的,從2010年3月份從Google離開到現在的7年時間,實際上真的是在不停的找尋創造的價值,我覺得可以這麼來說。我有個比方,當你作為一個設計師的時候,你會覺得只要我作出最棒的設計,世界就會很美好。但是當你成為一個產品的掌舵人,比如說產品經理的時候,你會明白設計出來才只是下一階段的開始,怎麼樣能夠真正打造一個產品,把它工程實現出來,是更頭疼的事情。當你從一個產品研發的負責人的角度,再往上升一步,你會發現產品打造出來才是一個新的開始,因為它要走向真正的市場,要跟真實的用戶相接觸,要做運營、要做市場,要做各種各樣其他的工作,那產品製造出來只是萬里長征第一步。當你再上升一步,成為整個商業的操盤手,你會發現產品做好,運營好了,也還只是一小部分,你會發現怎麼樣去打造一個真正能夠持續的去創造,跟運營優質的服務和產品的團隊,設計一個合適的公司的機製文化,包括建立一個可持續的商業模式,才更重要。所以其實一步步這麼走,再上面還有沒有呢?其實也有,涉及到更大的,比如游戲規則的製定,如何去塑造一個行業,如何去塑造一個更大範圍內的生態,所以其實,我覺得只要咱們有這樣的勇氣,願意去嘗試,實際上你會發現這是一條無止境的道路。而在這個過程當中,我們會看到說在過去的很多年裡面,首先我們發現是有很多商業背景的人,他們是塑造這個世界的人。後來我們發現尤其在互聯網這個年代裡面,大量的工程師成為塑造這個行業的人,而在這個過程當中,其實設計師或者是設計背景的人,他們有沒有成長成為能夠帶領商業,成為塑造這個世界的人呢?有,但真的很少。為什麼很少?在我自己的親身經歷當中,我是能夠深刻的體會到,這也是感受到自己擅長的地方、優勢的地方,同時也是自己的弱點,迫切需要去改進的地方,設計背景的人太過於迷戀細節,比如說糾結於完美,比如說糾結於創造本身,這個造物本身,而不是商業。導致我們很多時候都只看到了在塑造一份真正能夠改變整個世界的商業版圖當中的小小一塊,沒有辦法真正能夠讓自己創造更好的結果,能夠持續的產生對於整個世界的影響力。

 

那為什麼?難道我們真的就不能嗎?所以其實在過去的這幾年當中,我持續的去做創業,持續的以各種各樣不同的角度方式來切入,就希望一方面是補全自己的能力,另一方面也試著去做一些有意義的結果。當然就像我前面說的那些名字,比方說像阿里的黎萬強,還有像劉德,碰巧都是在小米,它這個體係正好在這個時代當中是順應時代的發展,創造很多基於產品創新的很棒的商業結果。

 

像他們這樣的人、這樣的經歷,也是我自己的榜樣,我希望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能夠有更多的設計背景的人,不要把自己局限在狹義的設計圈子裡面,能夠像那些工程師一樣,他們起源於工程師、程序員,但是不局限於此,而真正去創造一些可持續的,能夠深刻影響到這個世界的,好的商業結果。

您是通過不停地去轉換不同的行業,來積攢您所謂缺失的那部分的東西。那對於大部分人來說,他可能沒有那麼多的機會可以去跳轉不同的行業,那如果他也希望可以獲取這樣一個視野,可以站在一個更高層面上去俯瞰全局的話,還有一些什麼樣具體的方法,可以幫助他們成長?

我覺得是這樣的,不管是在大的機構當中還是在小的創業公司當中,只要你有勇氣跟有心都有機會,比如說在大的平台上面,你的工作任務通常來說只是很狹窄的一些領域,但是在大的平台上面,事實上是你有機會接觸到各個不同的工作領域當中,甚至是世界上最頂尖的一批人是怎麼樣在工作的,你是可以接觸、可以學習的,當然這也意味著你要花更多的努力和代價,參與到那些工作當中去,這種收穫其實是非常非常大的。 

在小公司當中,創業公司當中的話,那就更是了,只要你願意,無窮無盡的事兒會壓在你身上,而且這些事兒跟大公司還不太一樣的是什麼呢?大公司當中因為它的整個體系很成熟,所以你所做的事情產生的結果,其實跟其他事情產生的結果是混在一起的,你分辨不出來的,你不知道這個商業的結果好,是因為你的工作好還是因為只不過我們又打了一波廣告。但是對於創業公司來說的話,清清楚楚,因為他沒有那麼多的資源可以調動,所以你做的每件事情都會直接的看到那個商業結果。

我也意識到您所說的,一定要跳出細節,站在一個全局去綜合思考。我現在感覺自己有一個特別大的短板,就是對於整個商業體系,商業價值上面的認識,因為工作中確實學習和實踐機會略少,只能通過一些在線學習的平台,甚至也有考慮要不要去讀個MBA之類的。我相信可能很多人如果是站在這個角度上的話,也會有相同的困擾,但是我感覺就像你剛才說的,跟你身邊的人,或者是比你更高一層次的人去學習的話,是非常好的。

但是對於大部分人來說,因為種種原因,可能他們沒有機會完整的去讀一個MBA,那其實比較現實的是說,在平時的工作生活當中,就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比如說像MBA的那些課程,如果單純是從課程的角度,或者是從方法論的角度來說,在網上就可以找到大量的非常成型的資料。當然MBA的實踐動手這一環節是沒有辦法取代的,但是只要有心,其實是可以學到很多的商學院的方式方法的。

 

我覺得其實有這麼幾個模型,也許可以放在這個內容裡面,第一個模型是能力模型,我認為不管是什麼樣的專業背景,不管你是工程師背景還是設計師背景,或者是商科背景的,如果說你希望能夠走到下一個層次,一定是有一個三角形的模型,就像你剛才說的,設計或者說創新,然後技術跟商業,這是一個三角形的模型,這個三角形的模型,當然我們希望在三個點上面都有一定的涉獵,但是一定需要在這三個點裡面至少找兩個能夠做到比較擅長,其中有一個可能是你的出發點,但是一定最重要找到至少兩個點都能夠比較擅長,這樣才能夠有助於作出真正有意義的可持續的商業結果,這是一個三角形的能力模型。

 

另外就是創新的模型,當然這個模型完全是我自己總結的,我覺得一個是我叫它黑洞模型,就是說我們可以從兩個角度上去看它,一個是頂視圖,一個是側視圖,從側視圖的角度來說有點像一個漏斗,那麼這個側視圖它的含義是什麼呢?就是說我們這個創新的過程,從漏斗最大的那一端,其實是從宏觀的角度來切入,宏觀到微觀。另外一個角度是從下面這麼一個無窮小的點,從微觀到宏觀。從宏觀到微觀是典型的商學院的做法,從微觀到宏觀是典型的設計創新的做法。但那個結果其實既不在最頂上也不在最底下,一定是在中間的某一個位置上,因為從宏觀到微觀,通常商學院的方法有很多工具方法,比如說​​pas模型,或者是波特五力分析各種各樣的模型,他從宏觀的角度來看待有什麼樣的機會。當我們發現機會,我跳進去。

 

但是這兒有個問題,你能發現在這個領域當中有機會,但是你不知道怎麼樣抓住這個機會,你不知道真正做一個什麼東西出來。那從微觀到宏觀,就典型的設計創新的角度,就特別擅長從很細小的用戶的痛點出發,但是從痛點出發之後你實際上有很多不同的方向可以走的,哪條路能走到可持續的商業結果,你不知道。但是宏觀的市場分析能夠幫你選到那條路,所以最終當我們把這種宏觀到微觀,和從微觀到宏觀這兩個去結合,在中間找到一個雙方能夠碰頭的那個點,那個才是真正有意義的,既是創新又是可持續的商業結果,這個模型特別特別重要,黑洞模型裡面從側視圖來看。

 

另外一個是從頂視圖,頂視圖我們可以看到,一個是無窮大的圓,跟一個無窮小的點,這代表著什麼呢?一個是自外而內的,跟一個自內而外的。自外而內在現在的實用主義裡面很流行的,通過競品分析、市場分析,我看看別人怎麼做的,所以我來做一個什麼東西。這個東西從產品改進或者微創新的角度來說的話很實用、很實際、很實在,可以用盡可能小的成本,去創造一個有結果的商業產品,但這個東西它帶不來真正跨越性、突破性的創新的,它是一個非常實用主義的結果。就像iphone的出現,咱們都知道早在iphone出現之前,諾基亞做過很多相關的嘗試、研究也好,實踐也好,但他們的結論是什麼?結論是沒有人會願意用這樣的一個觸控屏。包括更早的微軟他做的觸控的那個筆記本電腦,都已經大批量上市了,結果慘敗。如果說是自外而內的分析來說,那我們的結論就是說,不可能。

 

但是當我們從另外一個角度,自內而外的去探索的時候,我們會發現人類這樣的一種社會組合,或者說生物種群,在有記載的短短的五千年左右的時間裡面,從生物學的角度來說,它是一個非常短暫的時間。其實在這短短五千年裡面,我們會發現不管是從生物學的角度還是從社會學的角度來說,其實需求並沒有太大的變化,有很多東西其實是非常穩定的,只不過這些需求在不同的技術條件下,會有新的演繹。比如說像聽音樂這件事情,早年沒有,就自己唱,後來社會發展,階級分化了,有錢的人就能請一幫人專門給他唱戲。再後面發現有唱片,再到後面發現有隨身聽,可以把唱片搬到身上走。再到後面有ipod,再到後面有iphone,這麼一路過來,你會發現聽音樂這件事情是一個非常穩定的需求。

 

包括交通也是這樣的,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柳老師上課,他說他年輕的時候,從清華騎自行車去西直門,半個小時,現在是有車了,有地鐵了,從清華到西直門還是半個小時,因為堵車,坐地鐵你還要換乘。所以很多時候人類的需求從生物學、從社會學的角度來說,其實是非常穩定的需求,但是每隔一段時間,在新的技術、新的社會組織架構下,會有重新的演繹。

 

這就帶來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基礎,從自內而外的創新的基礎。我們發現如果你真的想要做一個突破性的東西,那不妨回到人的需求、社會的需求的本質,反而更有助於看到各種各樣不同的機會。但是這兩者,自內而外的、自外而內的,它們都有各自的優勢跟劣勢。我們找到的一定是在當下的技術跟社會水平條件下的一個契合點。

 

所以這個黑洞模型,頂視圖跟側視圖,事實上就非常非常能夠幫助我們來梳理清楚,如果我們想要來做這種創新,尤其是以技術,或者說是以設計驅動的創新,會是什麼樣。

我想了解一下,對於創新工場來講,它所孵化的這些企業裡面,更多的是這種顛覆式的創新,還是做微創新式的?

微創新的更多。因為很現實的來說,你要想真正做成一個可持續的商業,顛覆式創新的步伐太大了,反而會遭遇到很大的阻力。哪怕像喬布斯這麼了不起的人,你也可以看到他的這種非常跨越式的創新所遇到的情況,跟他重新回到蘋果之後所做的穩步提升的漸進式的創新,比如說ipad在內部的研發跟申請專利,其實是早於iphone的,但是他先發布了iphone。其實有一個同樣也是理論跟實踐的一個好的做法是什麼呢?首先人類是習慣性動物,一個新的東西不管好與不好,慣性會讓人本能的抗拒。那你要做一個新的東西,就千萬不要嚇到他,明明他可以學會的,但是很多時候是因為他心理上面不接受,所以最好的情況是把一小部分創新的東西,藏在一大部分他所熟悉的東西當中,呈現給用戶。

 

好的例子像iphone,不好的例子像什麼呢?比如說微軟的實際上有非常非常棒的office軟件,在今天再看的話,有很大的改進空間,但在當年的時候真的是一個劃時代的,非常非常棒的改進。它完全打破了過去人需要在一個幾千項功能當中,在一個固定的架構當中去尋找幾千項其中一項功能的使用習慣,而變成我幫你應景的提供一些最需要的功能。但是咱們都知道,它整整花了三年的時間,用盡各種辦法,讓用戶實現超過50%的升級換代,就是因為用戶不願意去嘗試這樣的一個全新的產品。而相對於微軟的變化,Google的在線文檔它是什麼?每週每個月都會有每次一點點的小改進,相比之下大家其實完全沒有感覺到有什麼樣讓自己不舒服的改進方式。但你看今天的這個產品,Google的這個在線辦公軟件,跟最開始相比,差別非常非常大,微軟和Google這是屬於兩個時代的產品,一個是軟件的時代,我要憋大招,發大版本,出去就出去了,互聯網時代我會不停地進行小調整。

在創新工場,您最開始也是帶起來一支用戶體驗的團隊。但是創新工廠又是在孵化不同的企業,那您帶的這支用戶體驗隊伍,它主要的作用是服務於創新工廠這個平台,還是幫助每個企業,幫他們制訂一些體驗策略上面的內容?

從組織架構上來說的話,你會看到在整個行業當中,有一個穩定的規則,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這些公司包括像Google、像BAT什麼的都是,在最開始的時候會形成一個比較集中式的團隊,因為這樣有助於這個團隊自身的成長,能力的提升,也有助於專業職能在整個大企業當中的影響力的擴張。

 

但是當這個獨立的團隊規模越來越大,就會帶來越來越多的管理的障礙,所以就會出現發展到一定規模之後,就會變成拆分的情況。我覺得在整個行業裡面做的比較好的是騰訊,它既有拆分來幫助更高效的做工作的推進,但同時又保持了中心化的虛擬組織,來做專業性的維繫與提高,這是很好的做法。

 

在創新工場,我們是在前人的這些不同的組織方式之上做了一個有意思的嘗試,首先創新工廠是一個投資機構,我們和所有的這些創業公司,不是一個媽媽爸爸跟孩子的關係,我們絕對不會越俎代庖,所有的具體事情一定是這些創業公司他們自己來進行決策和做的。

 

所以我當年所創立的這個團隊,你說它的規模大不大?大,這是短短的從2010到2012這三年的時間裡面,我所招聘培養的設計師、產品經理就有超過300人。但是又完全沒有在這個過程當中產生任何的大公司病,因為每一個個體、每一個小團隊,他們都是在他們自己的那個公司的業務體系,團隊體系當中工作的。這個就有點像我比較欣賞的騰訊的體系,既有實體的每一個具體而微的細分的工作團隊,又有虛擬的這種專業化帶領大家的培養的專業組織,我覺得這個是一個比較合適的方式。

 

而且更不要說,如果今天我們再回過頭來再看整個的組織,創新工場,你一個不到100人團隊的形式,我們就服務甚至在某些專業領域當中是帶領了我們投資的300多個公司的數万名的員工,如果說我們以傳統的公司的架構,把它做成一個巨無霸的企業,是不可想像的,你是做不到的。所以你看很多大公司也會鼓勵內部創業怎麼怎麼樣,事實上你發現結果都沒有好效果。真正好的效果一定都是這些人辭職了去創業。

我聽您介紹完了之後,您在Google的時候可能更多是從專業技能角度上面帶領團隊,當到了創新工場之後,實則是上升到了一個更高的管理哲學上,這是很棒的成長經歷。

以回過頭來,我覺得你開始說的那個“勇於”,這個詞特別特別好,真的就是只要大家有這樣的心,也勇於去嘗試​​,去實踐,去接受各種各樣的挑戰,擁抱不確定性,不管說你最終的選擇是仍然做一個設計師,還是願意去選擇做成一個商業領袖,都能有好的結果。所以真的不要覺得好像自己現在是剛入行,或者在的公司規模比較小,或者在的公司比較大,這些都不重要,因為未來的選擇一定是你自己控制的。

如果我們說回來一些人工智能的話題來講的話,創新工場建立之初,實處於一個創業大潮中,它一直強調的是創業。但是近幾年來,因為人工智能概念話題的熱度,我發現李開復老師在一些公共的場合,包括一些綜藝節目如《奇葩大會》之類的,他強調的都是人工智能。那我很想了解,創新工場的人工智能和BAT的公司,或者其他一些競爭對手也好,它獨特的地方在於什麼?

這一波的人工智能,真的是跟前幾波有非常顯著的不同,像剛才大會上面所聊的,大家表面上看起來好像這一波的人工智能終於開始有落地的成果了。但是內部的深層次原因就像我剛才說的,是因為人工智能成熟所需要的幾個要素,終於在這個時間點上面開始共同碰到一起了。當然有三要素的說法,也有五要素的說法,五要素基本上就是把三要素關於數據那項把它再拆解,我來說一下三要素,“數據、計算能力、人才”,這三個方面。數據在這塊只有經過過去幾十年在互聯網上面的大量的數據積累,才真正有機會餵給機器足夠的可以學習的資料。 

也就在今天,事實上經過互聯網的催生,才真正開始有了這種大規模計算能力的出現,在之前因為大部分都是單機或者小的局域網,就沒有那麼強大的計算能力的東西。當然今天我們再看,事實上有很多的人工智能,也並不是由超大型的計算能力所驅動的,因為也在不斷的優化,但總的來說這個里面最關鍵的還是在數據這一項。

 

當然對於創新工廠做這件事情,還有一個特殊因素,因為開復老師他的個人的情感因素,因為實際上他在83年讀博的時候,他的博士的專業方向就是人工智能,所以他對這塊也是特別有自己的情懷在。那在這波的人工智能裡面,這是一個堪比甚至比互聯網還要強大的一次變革,所以這一波不管有各種各樣的對人工智能的看法,不管是技術角度還是從社會,甚至人文倫理的角度有不同的看法,但是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個值得我們去擁抱的不確定性。因為一方面它能夠給人類帶來的好處,實在是有很大的可能性。但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它潛在帶來的風險跟威脅,也一定得咱們真正充分去了解它,才有可能能夠去抵禦它。

 

而且就像開復老師在接受采訪的時候也曾經說過,與其去擔心可能在將來真正出現人類機器之間的風險,不如首先擔心因為人工智能技術的大規模應用,而帶來的人類社會當中的種種問題,比如說人類社會,不管從國家的角度還是從一個國家內的社會群體角度來說,一定會帶來社會財富、資源的重新組合。那麼在這個重新組合的情況下,做好準備的跟沒做好準備的,就會形成新的社會結構,這是很可怕的事情,還沒等到機器來毀滅人類,人類就已經重組了。

 

說回到實際的情況,創新工廠在人工智能的這一波當中,我們現在提的是我們要做VC+AI,投資繼續做,在AI這個領域當中,我們會拆解成兩個方向,一個方向我們是投資那些做AI的很棒的技術公司,另一方面我們成立了人工智能工程院,就是我現在在負責產品跟市場的這部分,就是什麼呢?因為在市場上有大量的,尤其是傳統行業的公司,他們手上其實是有大量的數據,或者是說有獲得大量數據的能力,但他們不知道這些數據怎麼辦。你說他們去找這些創業公司呢?有的時候是可以的,比方說他這個數據就是在一個具體的環節裡面,就可以被運用起來,那他可以去找一個專門的這種技術型的創業公司。因為對於創業公司來說,大部分的情況下他們只能選擇單點突破,因為他的資源是有限的。

 

但是也有更多的公司,實際上他需要的是一個整體的商業解決方案,他不是單純的我拿出一個技術問題解決就好了,他是需要一整套的商業解決方案,誰能幫他們做呢?有一些人、有一些公司會找到BAT,正好BAT也有相應的能力。但是也有一些,可能他們更傾向於去找一些中立第三方,也沒有明顯利益衝突的公司,來幫助他們,就好像你所在的IBM一樣的,為什麼那些公司是找IBM,而不是找亞馬遜去幫他們做一套電商系統?這裡面其實有很多商業領域的規則也好、競爭、衝突,各種各樣的問題,所以創新工場所做的人工智能工程院,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我們希望一方面能夠真正整合世界上最好的技術跟人才,能夠幫助那些企業真正去把他們的大量的數據,能夠變成有價值的產品與服務。另一方面也是像這些企業提供多一種選擇。

這個概念很有趣。你們當時是怎麼找到這個方向的?

其實以史為鑑,你看得到的,在這個世界上,像之前的軟件的那個年代,包括互聯網的年代,就一定會出現像IBM、像SAP這樣的了不起的公司,幫助大量的企業去實現轉型,去實現升級,那麼在人工智能的這個行業當中也一定會出現。

好期待。那你們現在具體有沒有一些案例?

馬上就會有,從下個月開始陸陸續續就會出來。

就像在演講中有一個觀點,我感觸特別深,其實人工智能是發生在你生活中的點點滴滴的,不見得是一個非常非常高大上的概念才能稱為人工智能,哪怕是你買股票這樣子的小事情,其實都可以以人工智能手段得以實現。那您能不能給我們舉例,目前有哪些行業,與我們生活悉悉相關,確都可以應用人工智能?

我們可以把它看作幾個不同的層次,對應的時間也是由近到遠。現在來說最直接的其實就是屬於互聯網公司數據的人工智能化。互聯網公司是這個世界上現持有最多的可以用來訓練人工智能的數據的地方。

 

第二類是非互聯網公司,尤其是傳統行業的,他手上有大量的數據,已經積累下來,比方說像金融行業,比方說像零售行業,比方說像交通物流行業,他們是有一部分已經積累了大量的數據,另外有一部分就算他現在還沒有積累大量數據,但是他的業務模式,注定了他可以在短時間內,能夠積累大量的用戶數據,這是第二類。

 

第三類,是在這個基礎之上,有越來越多的傳感器,就像我剛才說的,因為大家都認同人工智能這件事,認同數據採集這件事情,就會有大量的傳感器被使用,傳感器大規模量產之後,它的成本會進一步下降,這也促使更大規模的各種各樣類型的傳感器的應用。同時也包括像我剛才大會上說的,有一部分傳統的沒有辦法使用的數據,像典型的攝像頭錄下來的動態影像,經過人工智能的方式,能夠變成機器可以使用的數據,能識別。對於圖形圖像做識別,對於自然語言做分析理解,這是第三個階段。

 

最後就是真正線上線下的,真實世界跟虛擬世界的徹底打通。所以其實我們可以看到在接下來的十年或者更長的時間裡面,是會逐步的發生這樣的事情。

因為我前一段時間也有幸接觸到Watson health的項目,去探討中國的醫生到底怎麼運用Watson的,當然從人的角度來講,醫生自己還是會從自己的角度去給病人制定治療方案,畢竟Watson目前還是處於學習能力有限的階段,所以對於醫生來講,現階段的人工智能的應用,還是存有一些疑慮的。

對,IBM Watson 那個做的特別好。當然我不否認有可能它真的在某一個時間點上面,進入到比現在都要快很多很多,我們無法想像的那個快速發展的階段,我覺得肯定會到那一步。但是在我們目前可見的範圍內,更多的是人類的好夥伴、好工具。比如你剛才說的醫學的領域當中,事實上完全沒有可能取代最好的醫生。

 

但是它可以藉助基於這些大量的數據,基於好的醫生的經驗,它能夠培養出來成千上萬,跨越時間空間的普通醫生,你像一個山村的大夫,你不可能讓他的醫術好到北京三甲醫院裡面的名醫。但是人工智能所訓練出來的醫生,就能夠在很大程度上接近於這些名醫的水平,那就意味著我們哪怕在一個偏遠山村里面的一個普通老百姓,都可以享受到比他們過去高了不只是幾個台階的這樣的優質的醫療服務,這是很厲害、很棒的事情。像你們之前在澳大利亞做那個皮膚癌的,Watson做的那個事情,你想想看,頂尖的皮膚醫生,全世界範圍內有多少?而且就算是我們用最好的教育體系跟醫學實踐的體系去培養他,一個醫生能夠有機會,哪怕給他十年,他有機會能看多少個不同的案例?但是對於Watson來說,就可以在很短的時間裡面,看數以十萬計的影片,學會判斷什麼樣的皮膚癌。

 

而且一旦學成了這個結果,又可以跨越時間空間,去運用到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這是在人類歷史上都從來沒有出現過的,這是非常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目前人們對於人工智能有持有過高的期待,在現階段,它可以彌補一些東西,它還沒有達到一定的高度。

是的,它沒有辦法去取代那些在人類各個領域當中頂尖的那些人,但是它能夠把咱們的平均水平拉很大一個台階。這個很厲害的,就像我說的教育領域當中,咱們求學的過程當中,一定會遇到過一些好老師,那那些好老師之所以是好老師,就是因為一方面他的能力特別強,另一方面他的責任心特別強,他願意為每個孩子因材施教,但是可遇不可求,絕大部分的學生真的沒機會遇到這樣的好老師。但是對於人工智能來說,我們就可以變出這樣的一個好老師,真正圍繞著每一個孩子的情況,千人千面,因材施教,這個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而且我覺得聽您講完了之後,是否證明未來它的資源真的可以是共享和公平的,當它這個人工智能被大舉使用之後。

這一點我覺得是要我們非常警惕的。資源是可以共享的,是有可能被共享、有可能達到公平的。但是通往這條路一定不是那麼順暢的,因為很現實的就是從一開始,人工智能它的研發過程當中,培養成長的過程當中,一定是在一個小圈子,在小範圍內當中被人使用的。而這個小圈子、小範圍,其實是被一群人所控制的。它究竟是會被無償的、完全透明的開放給全世界的人類,還是會發生一些控制的事情,這個我們看到的是整個人類歷史上,五千年當中就一直在不停的發生這樣的事情,所以這個也是我特別同意開復老師所說的,你與其去擔心機器毀滅人類,還不如去擔心在人工智能被開發並且擴散的過程當中,如何能夠公平的,或者說不強求公平,如何去更大範圍的造福人類。而且這件事情就握在咱們這樣的人手裡。

說完了這種大的行業的背景之後,還有它的一些趨勢,如果說到我們設計師本身的話,我感覺人工智能的領域是一種思維上的轉變。那就像您之前強調的,我們不可能完全顛覆我們目前使用的一些方法,完全創造出來一種新的方法是不太可能的。在這樣的一個過程中,您有什麼樣的建議給到我們這些成長中的設計師?

第一方面,就像你說的,現有的傳統的設計的教育,跟設計的方法,設計的思維方式,設計創造的這些方法,仍然都適用,包括商學院的這些方法仍然都適用。所以第一就是說,還是要很好的掌握,只是第一個方面。

 

第二個方面,在思維方式上面,真的是要做一些突破,這個突破就像我說的,你需要做具體的設計,或者說至少要對具體的設計有你基礎的評判能力,但是在具體的工作當中,事實上作為一個人工智能的設計師,更多的是需要去設計這樣一個框架,這個框架是有關如何蒐集數據、使用數據,並且對於這個基於人工智能,利用數據產生結果之後的價值評判體系,這是要打破過去思維定式的。

 

另一方面,人工智能它真正帶來完全突破時間空間的、千人千面的個性化的結果,咱們太過於習慣去設計一個產品,去適應所有的人,咱們過去的這幾十年裡面,互聯網產品,更不要說再往前的工業產品、建築產品,都是一個產品適用所有人。但是在人工智能這個領域當中,從一開始一定要明白,我要做的這個東西就是要千人千面,徹底個性化。如果說從實體的角度來說,在短期內還是會有一些限制,但是從軟件層面來說,就會徹底不一樣。電商就是一個最基礎的例子,尤其是西方的電商,亞馬遜的那種基於推薦系統的,今天就是因為中國的商業實踐的慣性,我們看到它的主體框架其實還是以瀏覽、以逛為主的,每個人看到的幾乎是一致的框架。但是也有越來越多的個性化的東西融入進去。

 

但我們想想看以後我們所面對的所有的產品,軟件產品、硬件產品、服務,所有的東西都會變成千人千面、個性化的,並且這些千人千面個性化的這些結果,是由跨越了時間、空間的人工智能所產生的。我多解釋一下什麼叫做跨越時間空間,跨越時間空間意味著說,這個成果可以是在一秒鐘就做出無窮多的可能性,而從中間優選出一種給你。也可以是我把過去的十年甚至一百年的實踐,全部都蒐集到一起,來做判斷,篩選出來一個給你,這在人類世界當中是不可能做到的,你不可能用一秒鐘去做一億種可能,你也不可能花十年的時間去做一種可能,但對機器來說是沒有任何障礙的,這是跨越時間的界限。

 

跨越空間的界限就是它可以同時出現在地球上的任何一個角落,完全是一樣的,但人是不可能的,你最好的醫學專家,也不可能24小時出現在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但是對機器來說,沒有任何障礙。所以就這些思維方式的轉變,某種意義上來說甚至是從哲學層面來說,因為我們沒有辦法去預見,去真正模擬說機器會是什麼樣的,所以我們只能從哲學的角度,從思維框架的角度,試著去模擬,試著去理解。像有個科幻電影叫《Her》,那裡面的Smith離開了這個男主角,其實他最後說的那個話,他的理由其實挺耐人尋味的,就他跟他的同族在一起,實際上更舒服,不見得說是快樂,為什麼?因為他們可以同時和成千上萬個同樣的人工智能,來非常快速的,一秒鐘之內就聊無窮無盡的事情,其中​​的每一個人工智能的個體,都在某些方面上比人類最聰明的人還要更聰明,比人類知識最豐富的人還要更豐富。所以最後就變成說,如果打一個不恰當的比方就是,我們可以和小狗成為很好的朋友,但是小狗永遠沒有辦法像人跟人之間一樣這麼高效的、順暢的做交流,跟達成一些成就。

 

小狗是永遠沒有辦法理解人是怎麼樣的,那對於我們來說,我們現在在這個非常重要的歷史過渡時期裡面,以後會是什麼樣,真的不知道。但是我們必須得打破腦子裡面的這種思維的桎梏,才有可能去創造真正優秀的人工智能的產品。

真的好希望您這種從哲學維度思考的理念可以更多地傳播給大家,因為目前大家可能還只是在消費人工智能這個概念,理解不到那麼深遠。

確實這個領域當中,除了大家平時津津樂道的一些,就好像說聊明星誰跟誰又生孩子了,真正在人工智能這個領域當中有太多太多基礎的工作,沒有被真正達成,太多太多了。你像我現在做的計算機視覺這件事情,很簡單,比如說這個商品我放在這兒,機器就認出來它是什麼,然後我再放另外一件商品過來,突然發現什麼呢?這個外殼上面有反光,這個反光就映入了一部分另外一個商品的圖形,機器就不認識了,連這樣的事情都沒有解決。

 

而且其實有一個很重要的觀點,什麼是機器學習?機器學習就是採集信息,並且建立相應的模型來模擬真實世界。機器學習對於真實世界的模擬的程度,取決於它所獲得的數據以及所構建模型的複雜程度,你做這麼簡單的模型,也只能處理這麼簡單的信息,你複雜到一定程度,從理論上來說,真的就像matrix一樣,能夠那樣來模擬。

 

所以像我剛才舉的那個物品識別的就是一個特別典型的例子,如果說想讓這個機器能夠像人一樣來真正識別,那就意味著說你需要把各種各樣的真實世界當中的規則,能夠變成是機器、人工智能它也天然就具有的,比如說你看到一個東西,馬上就能還原出它的三維的結構,然後你能分辨出來哪個是它的本色,哪個是環境的影響,哪些部分是由更大範圍內的環境的影響,哪些是因為它旁邊的物體對它產生的影響,這些非常非常基礎的技術問題都沒解決,這就是我剛才在大會上一開始我就說了,我給大家潑潑冷水,設計要想發揮影響力,還遠遠沒到呢。或者說這個時候我們要做的設計,就像我說的商業的設計,對於用戶需求的發掘,對於商業場景、應用場景的設計。

 

當然這些東西在落地的過程當中,有一部分會落到具體的傳統的設計上面去,比如說像UI,像語音交互,但真正的人工智能時代的產品跟服務的設計是什麼樣?還是一個大大的問號。

您剛才說我們要從商業的角度,以及人的一些需求的角度來去思考人工智能。但人工智能的概念比較新,如果我們還繼續使用比較傳統的一種研究方法的話,您怎麼能確定這個人工智能的產品,可以真正的服務到用戶呢?

這是個好問題,這就回到我剛才說的黑洞模型,當我們看頂視圖的時候,究竟是自內而外還是自外而內。如果你從自外而內的角度來說,永遠沒有可能找到人工智能應該往哪個方向去發展。但是你從自內而外,就像我說的過去五千年當中,實際上人類是有很多從生物學上或者從社會學上面的穩定的需求,由此我們就能找到,它不見得是能夠一直陪咱們走下去的,但至少能夠幫助咱們找到在這個階段能夠給咱們的一個依靠,一個核心,從這兒出發往外走。今天另外一個嘉賓也說過,未來是屬於可以很好的和機器合作的人的,這個觀點我想問問您怎麼看?

這麼說吧,人工智能發展的再好,更不要說過程當中一定不會夠好,就算發展的再好,也一定會有人工智能和機器,和純粹意義上的人之間的差距。打個比方,就好像說當咱們剛開始可以手機上網訂火車票的時候,事實上在達成方便的同時,也造就了一群弱勢群體,就是那些比如說農民工,他沒有智能手機,或者說有智能手機但是他不會用,變成反而這群人是被驅趕到了比過去更不利的一個境地,在人工智能的時代一定會發生的,有一群人他會賺取到人工智能的紅利,他首先接受了這種人工智能,首先能夠運用人工智能。這個其實也是跟我前面所說的,不管從國家的層面還是組織,甚至個人層面來說,都會因為對於人工智能的接受跟運用程度的不同,而造成社會資源的徹底重組,一定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如果想讓您給後來人一些建議的,假如說剛剛學習設計的學生,再過幾年人工智能行業蓬勃發展,需要大批量的體驗設計之類的人才,您建議他們怎麼開始培養自己的能力?

我覺得幾方面,第一方面基礎還是要打好的,尤其像我說的,機器是比較容易能夠學會規則,但是它還很難學會跨領域的思考決策,很難學會情感跟品味,這是人類至少在可以看到的短期的將來,仍然是人類能夠比較好的掌握的領域,這個是咱們安身立命的根本,先把這塊要踩住。

 

另一方面,趕緊訓練自己能夠學會用更綜合的眼光來看待這個世界,包括咱們剛才聊的很多的從商業的角度、從技術的角度,來看待這個世界的機會,來看待如果把人工智能的技術引入到某一個領域當中,那麼會發生什麼?我們可以怎麼樣使用,我們可以設計一個什麼樣的框架,來運用人工智能,所以一個是佔住自己的主場,一個是開闊自己的思維方式,學會如何來運用人工智能跟數據。

看您之前還做過一些公益的項目,那個很有趣,當時是您自己創業的項目嗎?還是業餘興趣上的項目?

就是因為正好遇到幾個朋友,他​​們家裡面很不幸的有這樣的孩子,所以就說現在市場上面,首先是所有的對於自閉症兒童的恢復跟訓練的體系,全部都是由西方人建立的,而西方人建立的這套體系架構本身沒問題,但是內容是有問題的。比如說他最常用的是卡片系統,用卡片系統來訓練孩子們去學習、認字、練習表達什麼的。但是你知道中國的生活方式跟西方的生活方式不一樣,哪怕說同樣在中國,東部沿海的跟西部山區的生活方式都不一樣。那你說難道真的去教大家說廚房裡面是刀叉,廚房裡面是有這種果汁機嗎?那是不可能的

 

我們需要真正適合中國的這種自閉症兒童的康復體系,這種訓練工具,於是我們就開發出來這樣的系統,它是基於智能手機的,這意味著說每一個普通人都可以很方便的用上這樣的系統。

 

另一方面,它是一個開放的系統,每個人都可以把自己定制的卡片系統貢獻出來,這意味著那些沒有能力,或者說沒有意願自己定制卡片系統的人,他可以藉助於周圍的,同樣地區的同樣生活方式的人所製訂的卡片系統。在此之前,一個是我剛才說的所有的卡片系統都是西方人定制的,生活方式不對。另一方面所有的卡片系統,這種手機APP都是收費的,而且很貴的,我們覺得這是完全不合理的,所以就做了這樣一樣東西。

 

而且做了這個事情之後,特別意外的就得到了聯合國兒童基金會的資助,而且因為這個資助,後來也把它開發了更多的版本,包括語言的,包括覆蓋IOS跟安卓的,這也是很有意義的一件事情。

您已經很忙了還可以依照自己的興趣做一些事情。所以其實設計師是一個特別特殊的群體,這個世界的塑造其實是有機會能夠握在咱們手裡的,所以既然我們這麼幸運,能夠有這樣的天賦和能力,這麼幸運有機會能置身於這樣的職業當中,其實真的也有責任去做一些真正能夠改變這個世界的事情。

我想問一個關於UXPA的問題,對於您來講,為什麼會來參加UXPA?您的訴求是什麼?您的源動力是怎麼樣的,令您百忙之中趕過來?

其實我跟咱們UXPA,之前叫UPA,實際上有很久的淵源,我第一次參加活動是2004年。UXPA其實是03年的時候進中國的,在這個過程當中真的是見證了UXPA的成長,在這個過程當中我也一直願意來貢獻,來幫助更多的愛好者們,志同道合的朋友們,能夠在這條路上面走的更堅定,走的能夠看到更多的風景。所以其實這個我覺得是像我一樣的,不光是我自己了,有很多很多的老朋友們、新朋友們,在過去十幾年當中都一直在持續做的事情。

 

而且大家也看得到,在中國的環境裡面,不光是UXPA,包括後來出現的UCD、XDC,其實有很多的這樣的組織,還有HUED,有些組織能夠持久的經營下來,像UXPA、像IXDC,有些因為種種原因沒有辦法一直走下來。

 

但咱們這個群體真的是一群相比其他的行業跟組織來說,是很單純的、執著的、有理想的人群在做很有意義的事情。

對於UXPA的來講,我發現每一年它的話題的主要風向都會有所改變,從服務設計走到AR、VR,今年又是人工智能,您覺得對於未來的來講的話,是不是會更加偏向走向人工智能,或是其他更加不一樣的領域和話題?

首先我覺得UXPA也好,IXDC也好,這批組織之所以能夠發展壯大起來,並且在社會上能取得這麼大的影響力,一個很重要的前提條件是因為趕上了互聯網的發展。咱們發展的好不是因為設計本身特別得到了全社會的重視,而是因為互聯網發展的好,互聯網這個行業中,大家從一開始的時候,當然也有賴於前面的一些先鋒,包括像Google、蘋果這些公司,他們對於設計本身的重視。相比工業設計和用戶體驗,咱們真的是很幸運很幸運的一群人。

 

那在接下來的話,我相信一方面新的技術跟這些技術所推動的商業,一定會催生出新一波的設計的浪潮,跟設計行業以及群體的發展,這是一方面。

 

但是另一方面,我真的是覺得不管是遇到高峰還是遇到低谷,咱們其實都知道,在過去的五千年當中,人類社會當中,設計跟創造都是一個不滅的火炬。所以我覺得遇到好時候就不要太驕傲,不要得意忘形,要有敬畏之心,因為我們真的是在承擔著塑造這個世界的責任,不要迷失了。

 

遇到不好的時候,也要堅信我們真的是有價值的,這個不是說我們給自己打氣,雖然說到目前為止,好多時候還是真的在給自己打氣,因為最典型的是過去這麼多年還一直在討論設計的價值,一直到今天還在討論設計的價值,你想想看有誰會討論編程的價值?

 

但是我想告訴大家的是,在20年前、30年前的時候,大家真的也在討論編程的價值,IT有什麼價值,傳統的商業不認為它是怎麼樣的。所以我是很樂觀的覺得說,設計隨著更大的社會的發展,包括技術的發展,包括消費升級,以及像咱們這樣的一代人,以及被咱們所影響的周圍的更多的人,設計的價值這件事情,一定會在不久的將來,不再是一個被大家討論的問題。

最後一個問題,假設您是UXPA的組織者,下一年或者未來,有沒有更好的一些創意,怎麼能吸引更多的設計人才來參加,讓整個的大會的傳播性或者效果更好?

我覺得大會本身就做的很好,因為這是一個開放的、自我成長的一個體系,我是相信一定能夠基於這個行業的發展、市場的狀況,做好的選擇,這個我沒有更好的想法。

那今天的採訪就全部結束了,再次感謝吳卓浩先生這兩個小時的參與!期待明年的UXPA與你再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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